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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等一场春天

    丧父,丧妻,丧子。

    家破人亡。

    谢宥一痛苦不堪,闭上眼睛,终于接受这残酷的现实。

    因他的叛变,谢氏百年望族,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想到长显,他一颗心又开始抽痛。

    他的心有多痛,就有多愧疚。

    那样小的孩子,却因为他的罪过而早夭,这辈子,他都要在痛苦和愧疚中度过。

    元恪离开棠州前,和许太后达成暂时的协议,若许太后坚持四月下旬召开金人立后,那么萧碧落和萧怀瑾必须入宫,并参加金人立后。

    萧碧落入宫,最难过的便是太后这一关。若太后不同意,他强行接她入宫也不是不可,只是难免和太后再生嫌隙,让后宫前朝非议。

    他根基不稳,并不想和许氏起冲突。

    金人立后他本也不打算再拖,可能借入宫作为条件和太后谈判,何乐不为呢。

    和柔公主萧怀瑾入宫并参加立后,是楚南安提出的。楚南安一针见血的指出,陛下若不想许氏得后位,一是拖延到后宫充实再举行,二是在典礼上操作。目前来看,立后事拖不得,再拖容易引起纷争,不利于人心稳固。

    元恪似笑非笑,“楚大人倒是直言直语。”

    楚南安道,“一点愚见。既然拖不得,那就只能尽最大的努力确保不出意外。”

    元恪微笑,“愿听高见。”

    楚南安踱步道,“典礼操作,不可抗因素诸多,圣上既然能助达兰台坐上大祭司位,想必金人立后也胜券在握。为了确保,充实后宫还是很有必要的。”

    楚南安说金人立后胜券在握,其实是低估了难度。大燕多少帝王想让自己喜欢的妃子坐上后位?可到头来总是事与愿违。

    果真是看天意。

    元恪摇头道,“来不及了。金人立后的妃子须是九嫔四妃。”

    刚进宫的采女到九嫔,少则三五年。就算碧落入宫,许氏还是大概率得后位。

    楚南安道,“陛下,和柔公主入宫,按照燕礼,至少位列九嫔。”

    元恪听楚南安说,抚了抚额头,他自顾自笑,“朕竟忘了还有个和柔公主。她因家事长居定光寺,朕只见过一次。和柔公主自然得位列九嫔。”

    那公主伤心家事,无意入宫,他也不愿强人所难。再者平凉公主去了南朝,萧越竟将其许配东宫,生生压了他一头,他又怎么能让和柔公主入宫为妃?

    令人懊恼的是他没有个现成儿子配和柔公主,让萧越也不舒坦下。

    立后在即,只能勉强收了这南朝公主用一用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,将许氏为后的概率从百分之百减少到百分之五十。

    他并不讨厌这两个许氏表妹,虽然当初她们是许太后或软或硬塞给他的。

    但他不想她们成为王后。

    旧贵族反对汉化,反对削弱萨珊教,反对大刀阔斧的改革,他又怎么能让旧贵族势力继续坐大?

    许太后听元恪说要去云州坐镇,冷笑道,“本宫做什么恶人?陛下不必担心,既然喜欢那南朝女人,接棠州便是。长待云州,陛下不怕人笑话,本宫还怕人笑话。”

    这话倒说的元恪十分窘迫,但他又不能说明白他为何得留在云州,只得道,“前线不稳,南方六州接连遭水灾,旱灾,兵灾,儿臣需得去稳定。碧落,她本来该随儿臣一同到棠州见太后的。只是她有疾在身,不能长途颠簸。”

    许太后摆摆手,“陛下不必解释。陛下做决断自然有陛下的理由。只一点,陛下此去云州,需得带上你的两位正宫妃子。”

    元恪为难道,“前线艰苦,怕不方便。”

    许太后道,“陛下吃的苦,她们也吃的苦。”

    见许太后心意已决,元恪只得妥协。

    已是离开云州的第九天,本以为几日便回,没想到耽搁这样久。

    安顿好诸事,他归心似箭,骑马先行,让大小许妃随马车慢慢走。

    到达云州恰是冬至日,书肆小摊沿街悬挂摆放了九九消寒图,元恪勒住马缰,指了副消寒图对内侍道,“送朕寝殿。”

    那消寒图为双钩空心描红书法,“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”九个字,正是他的字体。

    北方的冬季寒冷而漫长,这九九消寒图是熬寒无奈之举。

    九九消寒图有九个字,每字九划,共九九八十一划,从冬至开始,每天按照笔画顺序填充一个笔画,每过一九填充好一个字,直到九九之后春回大地,九九消寒图便完成。

    除了笔写的九九消寒图,还有画梅花的消寒图。从冬至这天起,画一枝梅花,枝上有梅花九朵,每朵梅花九个花瓣,共八十一瓣,代表数九天的八十一天,每朵花代表一个“九“,每瓣代表一天,每过一天就用颜色染上一瓣,染完九瓣,就过了一个“九“,九朵染完,就出了“九“,九尽而春深。

    元恪到行宫的时候,并未让人通报。

    那袅弱的女子正披了白狐裘坐在窗前,写写停停。元恪站她背后看,原来是一枝梅花。

    觉察到有人,萧碧落回头,并未说话,又描梅花。

    她在萧越身边几年,便看萧越画了几年的梅花消寒图,那枝桠布局,梅花疏密,她了然于心。

    萧越啊。

    身后这个人,斩杀了萧越。

    可她……恨他都有心无力。

    元恪将消寒图放在案上展开,“喏,还有一幅,打发时间罢。”

    他有很多话想说,可话到嘴边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他们已有了隔阂。

    因为萧越。

    不过,那又有什么关系呢?他们还有岁岁年年,她总会放下,总会忘记。

    那描红每天描写一笔,萧碧落便在写完当日一笔后,再用其他色笔,在笔画上记录当日的晴阴冷暖。“亭”字的第一笔上写的是今日大风,第二笔上记的是晴暖有风,第三笔填写小雪,第四笔写早晴晚阴……

    这两幅消寒图,后来所记内容更为详细,“终日凉风侵入皮肤如刀刺”,“清晨阴冷过午后方见日”、“午后起寒风尘沙扑面”“天冷大雪宜煮酒”……每日记载详略,视当日笔画长短而定。

    三月份的时候,北国也有了暖意,晴好日推开小窗,柳枝已染新绿。

    风暖宜春游。

    云州的这行宫恰叫九游宫,以野趣为格调,取自然山水之本色,吸收江南塞北之风光。

    自来云州,她还未出过门。

    九游宫有泉称般若,落清涧于云中。

    般若池的小荷应该露尖尖角了罢?

    到了池边她才发现她不该来。

    长身玉立是元恪,两位巧笑嫣然的女子她不认得。